文功和文成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深感震惊，面上俱是惊愕之色。
文功急忙问：“爹爹怎么会在此时想到要送妹妹进宫去？”
文成也急了：“是啊，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此事。”
文老爷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两眼儿子们：“你们知道什么，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大战在即，朝堂上是一日一个变化。”
文功不解道：“正因为大战在即，皇上哪有心思选美纳妃？”
文成也说：“是啊，爹爹，就算送美人进宫，也轮不到咱们府里呀。”
文老爷先不回答两个儿子的疑问，稍稍压住胸中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语重心长：“你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现在这个时候才是最最难办的，一不小心站错了队伍，将来不论是否开战，战胜或是战败都会倒大霉。”
文功与文成面面相觑，越听越糊涂。
文老爷看着这两个儿子，蹙起了眉头，心中只觉无奈，他们这个年纪，哪里懂得这许多。文功的九品官职当了不足一年，文成到如今还游手好闲地混日子，这个不愿意去，那个不愿意去。
文老爷不打算瞒着两个儿子：“送金枝去宫里是史尚书的意思。”
文功更加不解，小心问道：“爹爹不是一向支持韩相爷的吗？”
文成以前听都没听过这些，插不上嘴，只好先听着不作声。
文老爷用带点欣慰的眼色看着大儿子：“不错。只是如今这个档口，史尚书那边也要暗中联络着。”
文功眼珠子一转：“爹爹的意思是？”
文老爷轻轻一笑，脸上浮过一层得意之色：“你以为爹爹这个肥差光是靠韩相爷的赏识就能坐得安稳么？”
文功脑中一转，已经领会了七八成，郑重地说：“爹爹此举倒是高明，只是小妹年方十三，自幼娇生惯养，颇受宠溺，性子又倔，只怕姨娘不肯。再说您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实在舍不得。”
文老爷脸色黯了几分，眉头不由地皱紧，有为难之色，片刻，轻叹道：“为父此举也是出于无奈。史尚书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外表谦恭文雅，颇得文人仕族之心，自庆元党禁之后文人心中忌恨韩宰相，为父得过韩宰相的提拔，众所周知。想要依傍史尚书，非献出点诚意来不可。”
文成和金枝同父同母，都是周姨娘所生，兄妹俩自小在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心里正着急，见大哥劝说了半天，文老爷送妹妹进宫的念头却一点都没有动摇，心里来气，这个时候斜插进来刺了一句：“所以爹爹打算卖女求荣？”
文老爷乍一听，楞了一下，随即气得浑身哆嗦，一甩手将手中的茶碗向文成砸去，文成一闪，茶碗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粉碎，茶水瓷片扑啦啦撒了一地。
“滚，你给我滚！”文老爷一阵咆哮，身子忍不住发抖，引出了咳嗽的老毛病，扶着椅背咳个不住。
文功忙过去扶着，抚着他的背，回过头来向文成使了个眼色。
文成涨红了脸，低着头狼狈而出。陆虞侯见他出去，也不敢进来收拾，只守在外间。
文功劝道：“爹爹莫要动怒，身子要紧。”
其实文功心里也是十分心疼妹妹，只是不会像文成那样愣头愣脑白白惹怒老爹。又安抚了一阵才轻轻道：“送女进宫，是为了在后.宫培植力量牵制前朝，历代外戚权臣均有效仿，实不足为奇，只是这样的做法如果史府去做倒是情有可原，毕竟树大招风，根扎得深才能站得稳。我们府里却是没有这个必要。”
文老爷总算平复下来，苦了脸：“唉，爹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史弥远这个老狐狸，哪里肯做这么明摆着的事，他一向低调谨慎，断不会有任何行差踏错惹人口实，再说他自己那个女儿比儿子还宠三分，哪里舍得？”
文功见爹爹仍是不动摇，心中沉闷，最后再劝一句：“送进宫的美人，要得皇帝宠幸可不容易。曹淑妃才貌双全德才兼备才得宠冠后.宫。金枝自幼没受过那样的教诲，更不懂朝堂后.宫之事，恐怕送进去也是白白耽误了她而已。”
文老爷心中深觉儿子说得对，但转念一想，史弥远已经向自己开了口，如果这样一件小事都办不到，今后更别指望靠着他了。若没找过他还可以想别的办法，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不照办反而会得罪了他。
片刻，文老爷下定了决心：“此事已无挽回的余地，你不必再劝了，跟你娘说一声，让她准备着置办些进宫随带的衣物用品吧，不要心疼银子。”
成嘴上应着，心中暗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又得娘亲出面来办，不知道周姨娘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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