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顶顶幸福,又顶顶纠结的事。
自那日桐悟与我讲解《论衡》后,我便常常趁闲时去他的宗正寺,缠着他请教些难懂的文言。
有时,正值他批阅公文,我不好上前打扰,就乖乖在一旁候着。
他浏览文牍的时候很安静,双眸全神贯注于字里行间→阅到难处时,眉心偶或稍稍一蹙。解决了一个问题,唇线便会微微抿起,勾出一个标志性的浅笑来。
他批阅的很快,看那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页宣纸,总会让我回忆起那日与他不经意的接触。
每每回忆起那日点滴,我心中就如同偷了蜜一般,窃喜得甜。
果然,喜欢这种事,会让人变得像个傻瓜。
因着我脸上的胎记,往宗正司跑得勤了,那些在寺内当差的小吏暗地里免不得有抱怨。
抱怨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些流言。
蜚语越来越火,结果直直到了宗正寺卿大人耳内。
一日初冬,桐悟看罢公文,神色倦倦将笔一搁,见对面的我抱着个暖手炉乐呵呵地要凑上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头疼道:“我听那些差人说,华阳公主殿下心仪于在下。”
我脸色一僵:“本宫不过为了向宗正寺卿大人请教诗文而已,并无其他不堪之想。”
“那就好……”虽这样说,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释然,转而神色一凝,唇畔忽地含了丝揶揄的笑意,“多谢公主明说,要不然公主拜访宗正寺如此勤快,本官都快误以为公主真的倾心于在下了呢……”
“没有误会就好。”强压下心中若有若无的失落,我强自淡然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卷诗札来,“你且帮我看看这两帘诗∫参了一夜,还不甚明白。”
其实,现今回想起那日种种,若我能预料到之后变故,就该对他表明心意,哪怕一句就好,哪怕隐晦地透露只言片语也行……
那么,我和他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只可惜,那时的我没有说,从此也再没有机会说了……
—————美人有泪—————
从宗正寺回到华阳宫,一踏入宫门,我就觉宫内气氛不对,格外凝重庄严,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宫女踱步小跑从正殿疾出,见我回来,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上前杆疙,道:“公主殿下,可算是回来了。”
“可是出了事?”我眉峰微蹙。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岂止是出了事儿,可是出了天大的喜事儿呢!”那宫女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说起话来心直口快却,然她接下来所言,却在我耳边响起了一个霹雳惊雷。
“公主殿下,您很快就要和亲,去西辽当皇后了。”
和亲?西辽?皇后?
我将那宫女所言又细细咀嚼了一遍,只觉神思恍惚,还未从这一系变故中回过神儿来,却听得一声太监的公鹅嗓,自正殿内响起。
“华阳公主回来得正好,还不赶紧上前接旨?”
我恍恍惚惚,一扫裙摆跪下,初冬阴寒的地气自双膝向上蔓延,直至心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朝于西辽相交得而盟~方欲表其诚,求而和亲。当朝华阳公主凤溪,温柔谦和,才貌无双,实乃和亲之上上人选∝封为正一品和亲公主,择日赴程,嫁与西辽皇帝独孤瑾,永固边疆≌此。”
呵……我这一生所有的大起大落,皆是拜三片黄帛所赐。
公公宣读完圣旨的那一刹,我明白了……
近十年来,北漠西辽边疆征战不断,两国早已疲弊不堪。
今年四月,西辽老皇帝驾崩,太子独孤瑾即位为新皇。
其实,这与两国来说,这都是一个可以喘息的间隙。
然,想要双方都达成徒协议,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和亲。
此时,西辽新皇尚未来得及选秀,后宫无妃,皇后之位亦是空虚。
若是想要联姻,不待此刻,更等何时?
可是西辽路远,嫁过去背井离乡,就连死后也要葬在异地,不能魂归故里。
北漠其他几位公主个个金枝玉叶,生得人比花娇,深受父皇宠爱。
于是,和亲的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到我肩头。
所以,我那所谓的父皇才召我回宫。
他给予我华阳公主的封号,并非出于父爱,只不过是给了我一个虚名,便于和罢了。
我暗暗苦笑,只觉舌根发苦,心下恍然……
原来我凤溪,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言,只不过是一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对他而言,我就是两国和亲的牺牲品。
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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