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显德十一年冬,十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清晨,卯时正◎籁俱寂,东边地平线泛着一丝鱼肚白。冬日的晨风肃杀清寒,天地混沌未开,放眼灰蒙蒙一片,徒有一股干冷的寒气弥漫。
早已枯叶落尽的树丫上,偶尔传来几声雀啼,紧接着是一阵翅膀扑梭声,天地间便又归于沉寂。
有道是:独树翘寒色,闲云澹朝阳。寒露洁碧空,万物皆煞枯。
突然,伴随一声庄严肃穆的门轴转动之声,却是西辽皇宫的午门缓缓开启。
只见,一辆双牡四辔马车缓缓驶出皇宫的午门,高健的白马,紫金的华盖,乌沉的辔轴,就连策马车夫也肩背挺直,目不斜视。
车轮碾过平整的汉白玉方石地面,其后是浩浩汤汤的送亲队伍。
数百名乐师随马车行进,明明是喜乐,然唢呐吹出来的曲调,却像是悲戚的哀吟,让人莫名欢喜不起来。
骑着高头白马的两列禁卫军随护左右,一个个不苟言笑,让人肃然起敬。
其后,便是十里的红妆,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
今日这一切浩荡排场的主角,便是马车之内,一袭嫁衣的我。
此时此刻,我头戴凤冠,肩覆霞帔,大红盖头下的脸敷面扑粉、描眉点唇。
就连那红色胎记,也由宫内最好的秋娘用金粉及胭脂细细描摹,硬在左半边脸颊上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凤凰花。
平生第一次将胎记掩饰在厚厚脂粉下,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从车外传来的喜乐甚是刺耳,我一把掀去盖头,微微拨开了绣着联珠牡丹的锦幕,透过窄窄一线,看向了身后的西辽皇宫。
宫墙巍峨,雾霭穷尽,只见那一角角飞翘鸱吻,一边边金色瓦缝,是那么虚幻,是那么不真实。
身后不远处,是我住了不到两个月的皇宫,今日一别,恐怕是再也不见了……
我缓缓收回视线,心中释然,没有丝毫留恋。
除了,那个名叫“桐悟”的男子……
却说那日,圣旨既下。
此事关乎两国和亲,容不得半点差错∫便被严密监视,直至和亲以前,都不能踏出华阳宫半步。
自然,也没能去成宗正寺……
那日一走,我还未同他好好道别。
难道,那便是我们今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这么多日过去,想必他也听说了我要和亲的消息∏他心里,又是否多少有些不舍呢?
哪怕他对我的确有情,可又能怎样呢?
圣旨如天,我既逃脱不出我的命运,他亦无可乃何。
桐悟呵,可惜你我缘分至此,今生终究是要错过了。
—————美人有泪—————
送亲的队伍一路向西,走了十日有余,终于到了北漠边境——斗方山。
斗方山山势逶迤,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过了这里,便是西辽地界。
今日早些时候,北漠的送亲队伍与迎亲队伍在此地聚合。
完成了送亲使命,北漠人马在此辞别,便向北回转而去。
自此,便只有我一个北漠的公主,孤零零要到异国去了。
我站在斗方山脚下,任冷风吹动身上大红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翻过了斗方山,我便真正的离开故国了……
终于,这还是我的宿命吗?
起风了,拂过脸颊,冷到彻骨,却不及我心底一片冰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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