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妍在这里并不和谁相熟,只是昨天在内务府进行分组的时候见过几面,也知道走过来的这个女孩子唤作柳青青,是当朝佟佳婉容的表妹,骨子里有着几分傲气,平日里见到人都不低着头走,从来都是昂首阔步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生怕人家不知道虽然她父家出身不高,但却有个得宠的表姐。思妍不想在还没进宫之前招惹太多的事端,也随便附和道,“姐姐哪里的话,妹妹是礼部侍郎秦家的女儿,哪里称得上千金,姐姐才是标致动人,恐怕我千分之一都不及姐姐半分半豪才是。”
“倒是蛮会说话,我喜欢,承你吉言,但愿明个皇上能多看我几眼吧!”思妍心里道,这柳青青今,日皇后这一关是一定会过了,不然她还不会吐出这样的话,不过思妍也看得清清楚楚,柳青青虽然有些盛气凌人,可是倒是没有几分脑子,恐怕将来入了宫也只能是她表姐趋炎附势的小跟班而已,不会成什么大的气候。
“既然姐姐这么夸赞我,那我也祝愿姐姐可以得偿所愿能够被皇后留用以后再皇宫之中与我柳青青还算有个照应,跟着我也未尝不可,你也知道皇后这关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表姐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今天也只是走些门面功夫罢了。”柳青青妩媚弄姿的神情让思妍不爽,心中有百转千回的别扭与恶心,可是形势所逼,至少思妍不像思馨心直口快,在宫中还是懂的人情世故的,只能够平和的笑脸逢迎。思妍压低声音凑近柳青青的耳边,“人各有志,况且思妍愚笨,不惯宫中生活,只望姐姐能够事事如愿,青云直上。”柳青青听见思妍这番心事吐露只当是遇见了一个蠢笨至极的人,放着好好地机会不要偏偏不留恋宫中美好的生活,也罢,只当是思妍在外边有个小情郎才不愿进宫伺候皇上的罢,女儿家一旦有了外心就不可以专心的侍奉夫君,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柳青青也只做是思妍没有这个福分。
这一届应选的秀女为数众多,轮到思妍这一组进殿面对皇后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时分,月上柳梢头,大半的秀女早就已经有了着落,撂牌子的就返宫还家,留用的就被皇后手下的掌事太监安排到各个宫殿里等候着皇上几日后亲自筛选侍寝的人选,然后再按照祖宗规矩安排各个小主的名分级别。现在除了思妍以外只有数十位秀女还在暖阁等候,殿内掌上了灯,自御座下到了大殿的门口一直摆了齐刷刷的两排的河阳蜡烛,洋洋数百只,每一只都犹如手臂一般粗壮,火焰明亮而且散发清香,思妍想一定是内务府在花烛上撒上了上等的御用香粉,才得以香气扑鼻。
思妍与其他几个秀女一行四人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教引太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起站起来,垂首低眉的等待着司礼太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见一个老太监压着嗓子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的叫道,“浙江盐城知府杨树峰之女杨芳容,年十六。”
“九门提督慕容德之女慕容晓倩,年十四。”
“扬州知府苏呈现之女苏玲安,年十三。”
“礼部侍郎秦书朗之女,秦思妍,年十七。”
思妍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一块三尺见方的大理石砖面,拼接的毫无缝隙,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中间光洁如镜,四周雕刻出四喜双花的有趣图案,听着前几位秀女跪拜如意,衣摆裙角和满头的金银首饰叮叮作响的声音,思妍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位秀女有几位已经紧张的微微颤抖,思妍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望了一眼宝座上威严的皇后,云逸殿大而宽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装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熠熠生辉,全无宫中常用而俗气的龙凤等花纹的雕饰。九龙宝座已经空闲下来,皇后坐在一旁的次位上,珠冠凤裳,甚是宝相庄严,长的也是端庄秀丽,眉目和善,虽然忙碌了按一天有些疲累的神态,可是依旧犹如磐石一般坚韧的坐着,气势丝毫不减。
“礼部侍郎秦书朗之女秦思妍,年十七。”思妍听到司礼太监唤作自己的名字不慌不忙,脱列而出,姿态轻盈,低着头福了一福,声音如黄莺唱歌般婉转动人,“臣女秦思妍参加皇后,原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看见一身素净的思妍皇后似是来了兴趣,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思妍的相貌以及举止穿戴,虽然素净但又不缺乏心意与高贵,一朵新鲜的百合尤其的吸引了疲惫了一天的皇后的眼球,皇后颇有兴趣的问道,“可曾见过什么书?”殿堂中空空荡荡,直到皇后开口和思妍说第一句话思妍才察觉自己不像是再做一场梦,只是有些不在真实而已。
思妍依然温文尔雅的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书,只是几年前才请教过私塾先生,读过四书五经,也略识得几个字。”
皇后满意的“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错,这几本书已经是基本,不过作为宫中女子不应该饱读诗书,可是又不应该目不识丁,读得多了便是失德,女子无才便是德,略懂音律否?,”
思妍细声答道,“也是略知一二,不敢造次。”
“恩,女儿家多以贤良淑德为重,你又识得几个字,又略通音律书画,难得的才德兼备。”
思妍闻言不敢喜怒形于色,没想到自己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得到了皇后的嘉许,“多谢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一边笑着一边吩咐司礼太监,“还不把名字记下来留用!”
司礼太监慌忙应了一声嗻,便在本子上飞快的在思妍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对勾。
已经是最后一批的秀女大选,皇后已经接近尾声,今日留用的一共有十三位小主,皇后转头对着留用下来在暖阁等候的众秀女说道,“今日本宫选的几位宫嫔都是绝色。既有精通诗书礼仪的,又有贤良淑德的,也不乏才德兼备的良人,真是增添宫中的祥和之气,明日之后不论你们的辈分如何,你们都已经是位极人臣的小主,希望以后可以姐妹相称互相守望,勿要动了歪念头。”
思妍心中一沉,上边高高在上的便是自己以后要侍奉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竟然是要与她共侍一君的女人?!思妍躬身回礼,默默地进入了众秀女的队列,见到机组之前曾经毫无疑问当选的柳青青对她粲然一笑思妍心里开始迷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入袭来的入选,无心在理会柳青青的眼神交流,等这般秀女一一礼拜过皇后之后完毕,按照预先教引太监教的,无论是否在这次中选,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着大部队鱼贯而出。
才刚走出云逸殿的大门,只听见后边碰的一声,一位秀女已经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昏厥过去,思妍推测恐怕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有些紧张,加上并没有入选第一轮承受不住心理上的打击而突然昏厥过去,伤心过度是无可避免的,只见司礼太监叫了几个跟班的小太监马上赢了上来,口中轻轻的啐了一声,道了一句晦气死了,然后紧赶慢赶的抬着出去了,应该是送去御药房诊治了吧。
身边凑过来的柳青青压低了声音无奈的说了句风凉话,“哎,真是想留住的没能够留住,不想留下的却偏偏留下了。”思妍一直摆弄着裙摆,听见柳青青如此这般的讽刺,半晌之后才低低的说。“柳姐姐,我说的话没有半点虚掩,我当真不是故意的。”她忽然扯住了思妍的衣袖,柔和的说,“我知道,我不是早就和妹妹说过,以你的才貌一定是避不过皇后纳兰嫣儿那对火眼金睛的,何况依着你我的聪明才智,难道真的要出宫委身下嫁与那些碌碌无为的庸俗之徒?”柳青青正在劝慰着思妍,有年长的宫女已经开始提着灯笼引她们出宫,宫女们脸上堆满了喜气的笑容,仿佛这天大的喜事早就落在了她们的身上一样,向她们福了一福说,“恭喜两位小主得选宫嫔之喜。思妍和柳青青脸上露出截然不同的微笑,各自拿了份赏银给她们,柳青青顺势缠住思妍的手向玉祥门外走去。
玉祥门外的马车由最开始的不计其数变成现在的寥寥几辆,也是选中的女眷为数不多,所以剩下的也就不需要皇宫派出人马送出宫去,只需要自家人来之前准备马车,以备落选之后可以及时归家。马车前悬挂的玻璃风灯在风里摇摇摆摆的,等候在车上的是汝越和老嬷嬷,她们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被通知了,两个人心里却和思妍一样不知道是喜是悲,汝越挽住思妍冰冷的手臂,柔声说,“小姐一下午劳累了。”然后老嬷嬷贴心的把披风搭载思妍的肩上系好。
汝越和老嬷嬷一同扶着思妍上了马车,只听车下边的宫女太监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口中恭谨的道,“恭送众位小主。”
思妍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犹如滴了墨汁一般的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彩霞布满了天空,犹如长长地铺开了一道七色的彩虹,这样幻彩迷蒙下的紫禁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摄人气势,让思妍深刻。
车还没有驶到侍郎府衙的门前,已经遥遥听见鼓乐声音和鞭炮噼里啪啦的作响的声音,汝越帮着思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红色的灯笼照着整条侍郎府衙的街上通红一片,有如恍惚在梦中。
远远的看见合家大小全立在大门前守候,包括了秦思馨和上官礼,见到其他人思妍并无哭出的意义,可是看见个人眼中一热,眼眶中直要落出泪来,但在那几个人面前只能拼命忍住,见到了思妍的马车驶过来,家中的奴仆婢女早早的迎过来伸手搀扶,秦书朗的眼中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是悲,面上笑若春风,眼中却含着泪,“臣秦书朗携着家眷左右参见小主”。思妍愣在当场,这才忽的想起来已经是皇上钦选的宫嫔,只等这两日皇上定夺颁下圣旨确定名分品级,一日之间思妍的世界和地位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思妍没有理会秦书朗和纪云等人,除了纪云以外所有人都卑躬屈膝,只是纪云是前朝公主所以不需要和小小的宫嫔遵守辈分,毕竟具体的名分还没有定夺下来,她心里必定思忖思妍只是幸运一点才得以被皇后选中,等待之后面圣定不会得到什么大的名分,她打心底里看不起秦思妍,不过此时也无奈面子上得荣光,思妍毕竟还是刚刚钦点的小主。思妍径直的走过去一把扶住思馨,“小主不可,这可不合规矩,皇宫礼数,万万不可小觑。汝越急忙递过一条斯帕,思妍拭去泪痕,激励的保持平和的语气,“起来吧”。就连思馨都懂得的规矩礼数,思妍怎么会一时昏了头脑,亦或是姐妹的情谊太深,就这样中选,思馨的心里到底是何滋味。
思妍心里苦闷,加上在皇宫劳碌了一天,没有什么胃口,叫汝越吩咐了众家人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便早早的向秦书朗等人互相道了别回到了清馨苑休息。本来秦书朗是要把家里最好的厢房腾出来给思妍住一晚的,可是思妍性子倔强住惯了清馨苑,全家的老少自然听从吩咐不敢得罪这位小主,毕竟她们以前多多少少都欺负过这对可怜的母女,没想到如今秦思妍位及妃子,大家都要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