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府后园,孤单矗立的竹楼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二娘偶尔晚间悄悄登上楼顶看看星星,再无人问津,日子久了,下人们也没有心思去打扫收拾。一楼的低矮栏杆上,已覆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吴逸的秀眉微蹙了一下,打消了坐一会儿的念头。采夏刚想用帕子去擦,吴逸冲她扬了一下手,转脸看一眼躬身站立在身后的管家娘子邹娘子。邹娘子立即会意,因手中并未带自用的绢子,紧急之中忙脱了薄纱褙子当作摸布去掸那一片栏杆和竹条凳上的灰尘。
吴逸走开两步,站在另一侧栏前望着荷花池里田田的荷叶,碧浪滚滚之见露出几朵粉色花苞。今年后园的荷花开得特别早,才到初夏时节,碧绿宽阔的荷叶已然层层叠叠挤满了池塘。夏风吹过,荷叶如明艳鲜绿的碧波,一浪一浪荡漾开去。
清风夹带着荷香,送过一阵一阵的清凉,吴逸烦躁的心头略略平复些许。
没有三爷的后园,处处显得荒凉而颓败,透着一股无名的寥落。池塘里虽然夏色正浓,其余各处都似在春天里争相怒放中透支了过多的精气,此时已显得萎靡不振。花花草草萎靡地低着头,蔬菜们卷着叶儿打着嫣。
牧圈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鸭子的呷呷声,像白日梦中的呓语。仙鹤亭亭玉立,站在一边,气度不减,却失却了往日的骄傲,只弯曲着脖颈,闭眼而睡。
极少有下人在后园里忙碌,偶尔有路过的也似对眼前的景致熟视无睹。
后园的春天过去了,吴逸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旋即脸上掠过一丝欣喜,她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邹娘子弄干净了扶栏和扶栏边上的竹条凳,慌忙举袖擦拭了一下额头沁出的细汗,谄笑着请吴逸过去坐。吴逸只向她冷冷飞了一眼,走下三级踏足一般低矮的竹楼梯,直往荷塘边上的小路走。邹娘子略一迟疑,忙紧紧跟随上去。采夏面色如常走在最后,邹娘子脸上却是一阵讪讪又一阵苦涩。
吴逸走了几步,看到长得奇高的荷叶探出了碧绿喜人的一角近在手边,便欣喜地伸手去抚摸叶面。叶子中间困着一大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和绿叶的衬托下亮闪闪的,如晶莹的软玉,随着荷叶的摇摆滴溜溜打转,晃得人眼前闪亮,却始终逃不出荷叶去。她笑了,轻轻扯住荷叶,往身前拉了一下,那水珠顺势一个箭步冲出了荷叶飞溅到荷塘里去,迅速融入了一片清冽的池水之中。池中的小鱼以为落了什么食物下来,一阵欢悦游动。
身后的两个人,采夏望着这一片绿浪只觉得神清气爽,不自觉地眯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从荷浪上吹来的清风。邹娘子却如有芒刺在背,脸上别扭,眼神闪烁,怎么躬身都不舒服。
终于,吴逸冷瞟一眼邹娘子,只作平常道:“今日府里有何事?”
邹娘子忙深躬了一下背,叉手而立,恭敬道:“无甚要紧事。只是,只是听说那一位,昨儿晚上又咒骂拍打了一夜,吵得后园里的老仆和小厮一宿没睡…”
吴逸冷哼一声,邹娘子忙停了口,偷眼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邹娘子不会是害怕了吧?”吴逸勾起眉毛,嘲讽道。
邹娘子诚惶诚恐,深深低了头道:“奴家不敢。”
吴逸慢悠悠往前走,头都不回,只不冷不热说了一句:“让你见见世面也好。”
走过半个园子,吴逸在小径上一拐弯,挑了东西向的那条鹅卵石小路,三人一阵穿花分柳之后来到了后园东间客房前。
客房中间的屋子,窗子上新钉了密密麻麻的条状木板,把整个屋子封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黑压压的,静得没有一丝生气,仿佛连风都透不进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污发如草,因多日不曾洗漱,脸上的油脂和浓粉融在一处,像抹了一层厚厚的干裂的烂塘淤泥。
女人正抱着膝盖颓坐在床前的地板上,衣衫不整,耷拉着脑袋,如泥胎木雕,了无生气。她的喉咙早已干裂了,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她疲累已极,做吞口水这样的功夫都觉得多余,只像一具僵尸,纹丝不动。
忽然,女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望着窗子上未被遮盖严实的一个缺口,身体如弹簧一般跃起,一个腿软,两臂猛扑到窗子上。透过那个小小缺口,她看到一张往日最心疼的俏脸。她的眼睛里一阵怒火烈焰,僵尸一样的身体被迅速点燃,她用力甩起手臂死命捶打窗子,仿佛那双手臂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丝毫不觉的疼痛。又扯开嗓子尖叫,喉咙里沙沙的,只能发出公鸭一般的嘶鸣。
吴逸站在窗口,透过那个缺口看着里面的疯子,脸上挂着冷笑,一丝凌厉从小眼睛里闪过。屋子里的女人一双凤目对上门外凌厉的小眼睛,眸中的怒火烈焰倏地灭了,眼眶发红,顿时蓄满了热泪,嘴角止不住地下挂抽搐,扯起苦笑,喉咙里的哽咽像一面破锣,再用力都发不出响声来。
吴逸转脸望着屋前不远处的那半丛牡丹花,花王洛阳牡丹已然开放到极致而走向衰败,娇艳的花瓣纷纷透出焦黑与蔫黄。见管家娘子一脸惊恐,全身瑟缩着不敢靠近,吴逸冷冷道:“邹婶子可看清楚了,里面的人如今是怎样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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