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一座破落的佛寺里，秦扬和江湖上的兄弟们交谈正欢。除了铁匠铺的兄弟，许多久未联系的能人异士也从各处赶来参与此会。这样的聚会在这个非常时期是不适宜在临安城里进行的。所以这一次选择在城外山上会面。
叙了许久，时间尚早，人员已陆续到齐，众人纷纷介绍各自近况，又互相嘘寒问暖，好不热闹。秦扬为大家作了介绍，一时得空，出了屋子，去廊上透透气。小四机警地跟了出去。
年迈的方丈，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子守在寺前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微眯着眼睛，一手伸掌举在胸前，一手慢慢拨弄着手中滚圆滑溜的檀香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偶尔有早起上山砍柴的樵夫经过，见此情形，也会小心压低了脚步声，生怕惊扰了出家人的早课。
方丈今天和秦扬交谈片刻之后，穿上了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僧袍，僧袍外面披着他最好的袈裟。袈裟上的金线在透过薄雾的晨光里隐隐闪着粼粼的金光。
一个年纪尚小，穿着蓝布僧袍的小沙弥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看师傅身上的新衣，口中不觉停了念诵。方丈微微动了一下眼皮，只作不觉，继续虔诚念诵经文。
寺里的后院，因为建在高处，此时往山下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方丈和徒弟们团身朝北而坐的身影。肃然不动，宁静祥和。
秦扬和小四默默眺望了片刻，转身回到屋里，小四利索地关了门。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殷切地看着秦扬，等他说话。
秦扬快速扫过大家的脸，郑重问了一句：“今天在坐的兄弟家眷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早送回乡下去了…光棍一条…”众人七嘴八舌。
有几个还没成亲的单身汉此时幸灾乐祸地说：“大老爷们要干大事就不该娶什么婆娘，你看关键时候多碍手碍脚…”
“哎，兄弟千万别这么说。”秦扬扬手制止了为首起哄的那个年轻汉子：“成家立业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该行之事，多早晚都是要做的。”
“就是，钱大郎，是你长得丑没人要吧？”小四在秦扬一边摇头晃脑指点着年轻汉子起哄。
大家一阵哄笑，连钱大郎自己也涨红了脸嘿嘿地笑。
秦扬抬手做了一个让大家小声的手势：“上一回关铺子聚会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今后大家都警醒着，当家的出来开会，务必留下人在铺子里开炉打铁，不要再惹出麻烦。”
一个年长一些的汉子忙接过话头说：“大哥说得有道理，上一回动静太大，朝廷那帮鹰犬还以为我们要做什么谋反大事哩，第二天就来铺子里把兵器搜刮得一干二净，大伙儿可都蚀了本钱。”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钱大郎插进来说：“要我说，还是像以前那样贩马卖枣浪迹江湖来得痛快，哪里用受这样的窝囊气。”
秦扬闻言，垂脸不语，屋子里立时一片安静，有人沉思，有人叹气，有人小心看着秦扬，有人用眼神责怪着钱大郎，钱大郎伸伸舌头做了个小孩子做错事般的鬼脸。
小四蹦过去，敲钱大郎的脑袋：“就你会说废话，兄弟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攒下这份家业容易吗，你再胡说，再胡说…”追着钱大郎在屋子里绕着兄弟们打闹。
半晌，秦扬才抬起头来：“大郎兄弟说得也不无道理，在这皇城根下定居规矩甚多，一个不留神就犯了大忌。这次能够脱险，是有贵人暗中相助，不然我们可能都成了谋反贼寇被抓去下狱入罪了。”
“嗯，嗯…”众人又议论纷纷。
秦扬看着他们，肃容道：“朝廷如今要对金国用兵，最怕还没开战后院先起火，对临安城中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洞若观火，所以上一次的事实际上是凶险万分。”
“大哥，那位贵人是谁啊？”一个瘦高个儿的汉子问。
秦扬苦笑说：“正是因为不知道此人的身份，我才心里不安，咱们兄弟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人情，此人又迟迟不肯现身，这人情债就怕到时候还不起…”
“哎，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兄弟们义薄云天，大不了把命给了他。”章铁匠打趣说。
话音刚落，只见秦扬一向温暖的脸瞬时凝滞，似被寒冰冻住。小四恨恨地指指章铁匠，章铁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片刻，秦扬脸色才稍稍融化，下了决定，严声道：“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替任何人办任何人情差事去，回去陆续将铺子关了，回乡下的回乡下，投亲靠友的投亲靠友去。没处去的，到这里给方丈留话，我自有安排。”
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又惊又疑，终不敢有二话，纷纷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是。”
秦扬吩咐众人陆续从山后的小路离开。等只剩下了小四和自己，才去寺前空地上面见方丈。
此时薄雾已经散去，阳光明媚光艳，方丈和徒弟们坐的地方没有树荫遮蔽，太阳金灿灿地照在方丈的袈裟上熠熠生辉，袈裟上镶嵌的珠宝闪亮这一圈金光，晃花了眼睛，乍一看还错觉是佛祖下凡呢。小四惊得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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