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比赛正式开始前逛得太久,等评判们到齐正式开始赏花时,冷大小姐已经精疲力竭,意兴阑珊。坐在一边的观众席上不顾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捶着自己的僵硬的腿,偶尔对上吴逸的目光,见她面色复杂,咧嘴做一个笑脸回敬,扭过头再不理她。
三爷依旧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折腾得几个小厮人仰马翻,隔不了多久便要取清水细细洒在白纱布上,来喜跟在沁霜身后,直在一边得意,怜星一双杏眼只顾偷偷瞄着席上的贵公子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比赛进行到后半场时以压轴的姿态让花王洛阳牡丹现出真面目。
看了半天奇花异草的评判们用被宠坏了的、极挑剔的眼睛看着白纱布缓缓揭开。当红、白、粉、黄、紫、蓝、绿、黑等多色盛放的饱满花朵,沾着未褪去的晨露,水灵灵的鲜活地呈现在眼前时,它们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富丽堂皇的王者气质立刻震慑住了全场。鸦雀无声中,有人盯着花朵出神,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心觑着坐在评判主位上的当场宰相的脸色。
牡丹在宋时甲于天下,一向被视作国花。然而自从宋室南渡,失去洛阳,洛阳牡丹便难得一见了。洛阳牡丹极少能在南境成活,即使勉强种活了也是大不如原产地的姿色,所以南人很少会种这种花,更别说拿来花朝节参加赛花会了。眼前这一丛洛阳牡丹,只有在画上才见过。评判们心里想叫好,又怕犯了皇家失去半壁江山的忌讳,一个个在心里赞着,脸上却极力压制着神色,万万不敢在这种时候出错。
韩?腚?tuozhou)年过五旬,两鬓却不见一缕银丝。硬朗刚毅的脸上,两道向上飞翘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牡丹花丛若有所思。他高挺的鼻梁下修长的八字胡此时定格不动,像雄鹰展翅的瞬间。终于他摸了一下颌上修剪整齐的黑亮胡须,淡淡问道:“这是哪个府里的?”
三爷忙躬身向前几步,深揖道:“钱塘县令冷府。”
“嗯,”韩宰相的脸上两道剑眉似乎微拧了一下,“可有附诗?”
三爷往后瞥给沁霜一个求救的信号,沁霜忙站起,一溜碎步上前作揖道:顿了一下,决定先用一首吴奇在信上附的诗,朗朗背诵道:“牡丹花品冠群芳,况是期间更有王。四色变而成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诵毕只低着头,脸上已紧张得火烫。
“嗯,”韩宰相点了一下头,其他评判们也随声轻轻附和。
韩宰相瞅一眼沁霜,眼中微微一亮,接着道:“你是冷府何人?”
沁霜依旧低着头,恭敬回道:“民女冷沁霜,是冷县令的妹妹。”
韩宰相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你刚才背诵的诗,作这洛阳牡丹的说明确实贴切,只是这诗只是说明,却没有半点气节,实在没有特别之处。”
围观众人闻言纷纷举了袖子窃窃私语。
沁霜脑中转得飞快,琢磨了一下宰相大人的言下之意,片刻,暗自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要是真犯了皇家忌讳,宰相大人此刻早不多过问了吧?微微凝神,坦然回道:“另外还有一首赞颂气节的。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话音落后现场又是一阵沉默,多数人摸不透宰相大人的心思,只是敛神观望着。
片刻,韩宰相洪亮的声音说道:“好好好,虽然都是前人的诗,然花的美丽姿容和养花人的英勇气度可喜可嘉,得今次的花魁当之无愧。诸位意下如何?”韩宰相问别人意下如何,脸却始终向着三爷和沁霜,并不看别处。众人嘴里纷纷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似轻轻松了一口气。
三爷偷偷向身边的沁霜竖了一下大拇指。沁霜满心喜悦,好不容易憋住笑声。
……
皇帝和皇后动身前往南郊御园玉津园。玉津园在城南嘉会门南四里,洋泮桥侧,靠山沿江,景色极佳。历代南宋皇帝都喜*此园,每年元旦,都要率太子和文武大臣到这里行燕射礼。宋宁宗还是太子时也曾多次跟随父皇宋光宗和文武大臣来此园燕射赏玩。
早有内侍总管派人去赛花会通知韩宰相带着花魁来玉津园觐见帝后;另外还派了皇帝喜欢的画师去长明寺胜会收集字画。皇帝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未见新花,甚觉无趣。皇后身边一个头上戴着“一年景”绢花冠的宫女殷勤侍奉左右。
“一年景”把一年四季开的花集中在一起作为冠饰,这位宫女又生得身姿婀娜,面弱桃花,人比花娇,这样的装扮明摆着是要引起皇帝的注意。但是皇帝视若无睹,不曾多看一眼。他与皇后向来没有多余的话可说,对她身边的宫人更加不关心。
三爷和沁霜刚听到皇帝要召见时又惊又喜,委实激动了一阵。待从赛花会的贵宾通道散了场,一路恭谨跟着宰相大人到了玉津园。丫鬟小厮和韩宰相的卫士们留在门外等候,园内内侍们井然有序地搬着各种赛花会上入围“优异”的鲜花。三人进了园子,由一个“小黄门”引领着,一路无话,默默走过一个又一个门洞,终于来到帝后面前。
行过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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