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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官道上也不停地下着,最后一场秋雨却断断续续下得特别绵长。
五日之间,本已该停下的大雨,今天忽然又变的狂暴起来,风雨皆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阎文应所在的车盖上。
阎文应看着只有车盖、前帘,甚至连四周挡排都没有的粗糙车架,不禁心中惨然,当时在汴京,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一朝被贬,却落得如此田地,只剩下三个驾车的人还在他的身边。
忽然风雨之中琴声乍起!
大风掀起了车盖前的薄帘,琴声铮铮,奏琴之人就在路前,狂风忽起,竟然将阎文应身前的帘幕直接卷飞天外。
阎文应一声怪叫,看着蒙蒙烟雨中越来越近的琴声来源之处,愈近愈近,终于看清。
奏琴之人正是那白衣飘飘,不染一丝泥泞的公子,身旁女子如同天人,彩带被风吹起,一柄木伞遮在二人头顶。
王安仁奏的琴,琴声正是十面埋伏!
阎文应惊慌失措,但是替他驾车的三个人却仍是面无表情,此时一个人倏然动身,一个急进便到了王安仁二人面前,马鞭挥起,带着刺耳的呼啸直打王安仁的脖颈。
然而此时云之君左手一翻,一柄匕首泛着青光狠狠自上至下斩向车夫的心脏,棹轻罗,飘渺无端,当那车夫吃了一惊,回身收鞭的时候,云之君轻轻一翻手腕,马鞭齐根而断!
而此时琴声乍止,一声清越又尖厉的可怕声音忽然响起,那车夫只见到一道惨白如雪月般的光芒带着一片血芒飞溅半空,然后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王安仁红雪长刀回鞘,击散了鞘口的雨珠。
琴声又起,道中弹琴,坐剑杀人!
阎文应眼尖,看到了二人的体力都是不好,只杀一人,便都已经脸色煞白,嘶叫着,“上,都给咱家上,咱家花钱请你们来,还不上?!”
剩下的两个人用力一勒马缰,阎文应不断的怪叫中生生停住了马,二人纵身扑上,身影之快,几乎令人看不清移动的轨迹,二人眼中散发着灰白的瞳色,似乎根本就不是大宋的人!
“你不要动了,我来。”一个淡然而又笑意满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云之君紧抿的嘴唇因惊愕微微张开,扭头看着身旁奏琴的男子。
那二人已奔至身前,泛着寒光的短剑已堪堪刺到颈上胸前,其中一人的臂弩也已准备完全,已将发射!
然而一切都没有机会了,那暗红色的像是黑色一样的制式刀鞘猛然被人从土地中拔出,右手离弦,一声有如上古龙吟般的鸣响响彻天地,红雪出鞘,如血月当空,一道破空斩出之后,只见到蒙蒙的月色,惨白的雪光带起一抹血痕,顺着轨迹铿然入鞘。
长刀连鞘入土,王安仁手复按弦,琴声不断,似乎根本不曾有人停过!
两柄短剑断成四节纷纷掉落,臂弩上的弩箭从中折断,再也射不出来,从二人额头开始,斜斜向下直到脖颈,一道血色的刀痕慢慢绽出,扑通一声,二人齐齐倒在地上,溅起了一地雨水。
阎文应骇得面无人色,嘶吼道:“你不是明明已经被狄青废了武功么,怎么还能有这种力道,这种速度?!”
没有人说话,只有琴声不断,琴声中云之君慢慢走到阎文应身前,看着阎文应慢慢变得绝望的目光,挥手之间,匕首如离弦之箭狠狠飞出。
血花四溅,琴声乍止。
“你以为狄青,真的能伤我?”王安仁双手按在弦上,止住了琴弦的震颤。
“之君,走了。”
那个撑伞的女子把伞收起,背上盛琴的包裹,王安仁提起红雪,在那两匹无主的马下轻身上马。
“去哪里?”
“哪里?哪里不都一样,总之都是南柯一梦。”王安仁想起他刚来汴京,还以为自己将赢得整个天下,结果,却输掉了那颗少年的心,输掉了那份自己为是的狂妄,输掉了那些引以为傲的兄弟,输掉了一切。
“我来的时候,除了一个梦,还以为自己能得到无数,我走的时候,连梦都失去了,京华烟云,不过一梦而已。”王安仁侧头看看云之君,笑道:“现在剩下的,不过一把刀,一个你,所以去哪里,也都无所谓了。”
云之君看着马上落寞而又笑意暖暖的少年,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个少年心中,终究还是不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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