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请柬是傍晚送来的。
楼明之正在旅馆的房间里整理这几天搜集到的线索。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都是连环命案的现场细节——伤口的角度、血液的喷溅形态、死者倒地时的手势。他用放大镜看着其中一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七名死者,七处致命伤,每一处都切在同一个位置——左胸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斜向下四十五度,深一寸二分。这不是普通的刀伤。这是剑伤。而且是用同一种剑法留下的伤。
碎星式。
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他在刑侦队的时候,曾经在档案室里翻到过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里面附着一页泛黄的手稿,上面画着青霜门剑法的招式图解。碎星式是其中一招,剑尖走弧线,从对手的正面切入,斜刺左胸。图解旁边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着:“此招一出,神仙难救。”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楼队长?”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许先生请你今晚化展”,展出的文物里有一枚青霜门的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里那枚一模一样。楼明之去过一次展览,隔着玻璃看了那枚令牌很久。它比他手里这枚新一些,但纹路、形制、背面的铭文,完全一致。这说明许又开手里有青霜门的遗物。说明他知道的事情,比他愿意说出来的多。
谢依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毛巾包着。她看到楼明之的表情,问:“怎么了?”
“许又开请我们吃饭。”楼明之说,“今晚化人,演一个名流,演一个和江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练过武的痕迹。
“我演了二十年。演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忘——”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和谢依兰。
“青霜门的仇,我没有忘。”
戏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很多人的。楼明之本能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但他已经不是警察了,腰上没有枪。
门被推开了。买卡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许先生,”买卡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的戏,该谢幕了。”
许又开坐在那里,没有动。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买卡特,”他说,“你来早了。戏还没演完。”
“演完了。”买卡特走进来,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我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
“你要的东西,不在我手里。”
“在哪里?”
许又开放下茶杯,看着买卡特的眼睛。“在你最不想去找的地方。”
买卡特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对着许又开的胸口。
戏楼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楼明之的手心全是汗。谢依兰站在他身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又开,”买卡特的声音冷得像刀,“我最后问你一次。青霜剑谱,在哪里?”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买卡特,你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他死在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死在保护剑谱的路上。你恨了二十年,恨那些杀你父亲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用命去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买卡特的枪口晃了一下。
“你父亲不是在保护一本剑谱。”许又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他是在保护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比我们谁都好。”
买卡特的脸色变了。“谁?”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谢依兰。
谢依兰愣住了。她不明白许又开为什么看她。她不是青霜门的人,她只是谢青山的侄女,她——
不对。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师叔抱着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师叔指着远处的山,说:“依兰,你知道吗,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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