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一个耳朵贴在布帘子边听壁角,内堂女子声音甚是微弱,嗡嗡得细如蚊呐,害得他焦急中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来,仿佛这样就可以听得真切些似的。
门外御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声、吆喝声、唱曲声悠悠不觉,两下一对比,哪里听得清楚。小二心下着急,直觉事情紧急,皱了眉头寻思片刻,忙去后院寻了平常上凤凰山送新鲜蔬果的伙计,嘱咐他赶紧送些瓜果上山去,顺便把陌生女子前来求救的事情告诉吴少爷。
伙计得了差事,一刻不敢耽误,从小二处取了银子就直奔街上而去。
御街上最大的一间果子铺“山外山”此时正有刚到货的新鲜塘西琵琶,橙黄光泽的果皮还是水灵灵的模样,极是诱人。
鹊桥仙一向是山外山的大主顾,水果博士忙亲自动手挑了最大最好的琵琶,细细用纸包包了两个大袋子,脸上堆了笑问道:“可要送到您楼面上?”
伙计一臂抱起一包,稍稍往胸口紧了紧,道:“不用了,这琵琶我是赶着送去凤凰山的。”
水果博士忙挥手让铺子里一个小厮过来帮忙抱了一包,送到码头去,伙计正怕两手抱了东西走不稳当,谢了水果博士,两人脚下不停出门又上了御街,没走几步,一个转弯,便有停靠客船的小码头出现,眼明手快的船家立刻笑盈盈地跳上岸来接过他们臂中的琵琶,安放到船舱阴凉处,伙计跳上了船,水果铺的小厮才微微躬了一身回去。
……
小二想借送茶汤点心的机会又进了内堂去听他们说话。谁知掌柜的和那女子都很警觉,见布帘子一动便止了窃窃私语。小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送了东西进去,磨磨蹭蹭的不肯出来。假装用担忧的神色看着女子道:“姑娘再喝些茶汤吃点东西吧。”
女子也不言谢,抓过汤碗就猛灌,浑然不顾茶烫,一碗茶汤三下五除二片刻就被灌进了肚子,一点女儿家的矜持秀气样子也无,刚放下汤碗又急着抓了点心猛塞进嘴里,来不及细细咀嚼便强行吞下去,又抓过一块来吃。看这狼狈样子像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囚犯,许久没吃过饱饭似的。
小二和掌柜都看得呆了。
女人全然不顾他们,继续胡吃海喝。污脏的手未及清洗接连抓了雪白的白糖糕往嘴里送,那白糖糕上一道道黑色的印子看得人直皱眉头。再看她一派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摸样,浑然不顾他们的目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她。
女子风卷残云一般迅速扫光了碟子里的点心,拍掉手上沾染的糕屑,又掸了掸胸前的衣服。站起身来抖抖裙子,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一手抓起放在手边矮几上的宝剑,定定看了他们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掌柜的还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如果吴姨娘将来有个好歹也怪不到我头上。”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扭身便走。
掌柜的忙追了两步拦住道:“姑娘且慢。容我再思量思量。姑娘说的事的确匪夷所思。”掌柜的瞄了一眼小二,见小二没有出去的意思,接着道:“我总要探明了情况再采取行动吧?”
女子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话我带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得走了。”说罢再不停步直往外而去。待一脚跨出了大门,警张地向街道两边张望了一下,才选了一个方向迅速离去。
掌柜的楞在柜台边,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眼中仍是狐疑神色。
小二装作忧心道:“掌柜的,吴姨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我看那女子衣裙上有血迹。别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吧?咱们要是耽误了,到时候可担待不起啊。”
掌柜的这时才急了,越急越没主意,也不答小二的话,独自进了柜台皱眉头。自从上次戚雅雅莫名从柴房逃走以后他就一直疑心是小二搞得鬼。小二平时那样殷勤地拍吴家少爷的马屁,谁看不出来。莫不是吴家少爷看上了那女子?吴家的事本就复杂,一家人好几条心的,整得他们这些管铺子的掌柜也分不清其中的厉害道道。
掌柜的虽然是吴姨娘的人,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吴家未来的主人吴奇,谁不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呢,只是吴姨娘行事素来凌厉,万万得罪不起,一不小心他已成了夹心肉,左右为难了。吴家少爷为人谦和,也从未见过他和吴姨娘正面冲突,他只是疑心他们不和而已。
掌柜的平时就是个没主意的,这个时候更是脑中千头万绪不知道怎么理清才好。小二在一旁冷眼瞧着他愁眉不展又只字不漏,心里正幸灾乐祸,更加不愿意给他出主意。
两个人去后堂坐了,沉默半晌,掌柜的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开口。最后小二低着头慢吞吞收拾了茶碗点心碟子等,一手托着托盘,慢悠悠步回前堂去,脸上俱是得意的喜色。想来此时送瓜果的伙计已出了城,不多时吴少爷便会得知了消息。吴少爷如此聪慧睿智处变不惊,定有明确的指示让伙计带回,静待指令即可。
做下人的要想有出头之日,最关键的是要跟对人,小二忍不住在心里自负地夸赞自己,脸上更露了得意的微笑。煎茶汤的伙计看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多问究竟,只默默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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