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冬天,天堂杭州会变成一座地狱,特别是对于怕冷的林晓渔来说。
比如说这一次,连续两个星期的大雨小雨暴雨,同事们早上见面给她的第一声问候已经变成:“你的雨靴真漂亮,我淘宝上买的还没送到,没鞋子换了怎么办呀”
林晓渔的红底白圆点高筒雨靴受到几个同事的称赞,在轻轻按完指纹打卡机后,她慢悠悠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壁一律被漆成刺眼的大红,墙壁另一侧是一个接一个宽敞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每一对红色大门上镶嵌的铜片被擦得像镜子一样光亮,她向铜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红底白圆点的雨靴就像一朵鲜艳热烈的花,仿佛有温暖的芬芳从脚底心传上来,烘干了刚才上班路上风雨吹进领口的那团寒气。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林晓渔拿出钥匙开锁,接着开灯、空调、饮水机、加湿器,和书桌抽屉。从抽屉最里面的格子挖出一张房卡,再往里走去刷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这几天董事长出差去了,整个楼层的秘书和助理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间本层最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全在背阴面,据说是看了风水才定的。窗边放着一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九条硕大的日本锦鲤,红色、粉色、黑色,各条大鱼身上的花纹是以上两种或者三种颜色的排列组合。
林晓渔轻轻点了一下鱼缸上面一块液晶显示器上的灯泡图案,装在水里的灯倏地亮起来,把整个鱼缸的水照得透亮,一串串水泡从缸底咕咕地蹿到水面上去,锦鲤们一下子振奋地扭着身子游来游去。
办公室主任踩着“恨天高”照例过来检查水质,被大鱼们扭动的样子吓了一跳,颤着声说:“有必要养这么大的吗!”
林晓渔抓了一把鱼食,小心翼翼地从缸顶喂食区的缺口撒进去,轻笑:“靠近看是有点恐怖的,上次那条最大的盯着我看,我吓到了。”
喂完鱼,主任带着林晓渔推开董事长办公桌后面的暗门,来到佛堂,主任熟稔地打亮佛前的长明灯,检查一下供奉在案前的百合花和水果,确认都还新鲜,无需更换。每人取过三炷香点燃,跪在蒲团上拜了几拜。
佛龛里,水晶做的观音佛像宝相庄严,雍容华贵,镶金的轮廓线反射着金黄的灯光。菩萨在袅袅而起的缕缕青烟里,面相平淡温和,静静看着她的朝拜者。
“好了,上午的工作结束了,你去上网吧,前台两个小姑娘要你雨靴的链接。”主任半合上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向林晓渔媚然一笑,眼角闪过一片扇形的鱼尾纹,扭着猫步,轻快地转身,回去她自己的办公室。
林晓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伸手拂拂加湿器里喷出的水雾,轻轻巧巧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熟练地打开电脑,登上qq,前台两个mm的头像立刻跳动起来。
……
一个月前,林晓渔在前程无忧人才网上看到这家房产集团公司总部的招聘,职位写着:行政管理。
面试的时候见到过一个副总(在那以后就出差外地再没见过),姓顾,顾副总拿着林晓渔的表格直勾勾盯着林晓渔看了半分钟,高抬着下巴说:“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林晓渔按照惯例,从大学时代学习经历开始讲,讲到前一份实习工作,讲了5分钟左右,副总打断说:“周一来上班吧。”林晓渔楞了一下,小心地问了一句:“不用复试什么的吗?”副总脸上尽是得意:“不用,我说了算。细节问题办公室主任会再通知你。”
第二天主任就给林晓渔打了电话,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情况和工资、福利待遇,然后告诉她行政管理其实是一个统称,目前有空缺的是董事长秘书一职,问她是否确定会去。
毕业等于失业的年代,苦寻半年没有着落之后,林晓渔自然是毫不犹豫满口答应。
工作一周后林晓渔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工作:董事长在时端茶递水跑腿通知开会,董事长不在时喂鱼拜佛上网浇花换水。
朋友们都羡慕死了她的工作,几个不知趣的小女生纷纷惊呼:“那个可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写字楼呀,里面出入的至少都是白领”
在无所事事了一个月之后,林晓渔突然发现这种舒服得不用动脑子的工作,就是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温水煮青蛙”的职位,根据无数前辈的血泪经验,人在这样的职位上呆上几年就废了。
那只青蛙在被煮死之前还舒服了老长一段日子,而林晓渔,这样一个精力充沛最怕无聊的人不到一个月已经快废了。仿佛自己的人生刚开始就已经看到了灰色的尽头。她想起主任眼角扇形的鱼尾纹,心中愁苦,难道要像主任一样在这空阔的写字楼里碌碌终身?终日枯坐,像一朵等着慢慢枯萎的鲜花,直到熬尽所有的青春和生命?!
办公室四壁的红漆和金线刺得人眼睛生疼。在日复一日机械运转中,林晓渔逐渐变得精神萎靡,四肢无力,一天中有越来越多的时间靠在19楼落地玻璃窗前发呆。看着窗外的冬雨有时绵绵如丝,有时暴烈如注,真希望这个冬天快点过去。冬天过去了,春天就会来,这座城市,除了冬天,其他季节都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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