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请示过冷晋之后正式开始在家里“练丁”。凡是年纪尚轻,手脚灵便的男性仆人都要参加每天下午两个时辰的操练。
三爷肃着一张脸,盯着一排排小厮和男仆们扎马步。沁霜一个人站在最后面,这也是三爷的一点心思:小妹出丑、偷懒没人看见,省得他为难。
这样一件三爷心中的大事,在府里有些人看来却只是看热闹。偶有丫鬟仆妇们从大院两边的回廊上走过,脚下的步子不敢放慢,眼睛却偷瞄着院子里。脸上偷偷掠过了笑。三爷只当作没看见,继续在队列的空隙里走来走去,抬一下这个人的胳膊,压一下那个人的大腿。小厮们平时虽然忙碌,这一身筋骨却是极少伸展的。都似老胳膊老腿似的,在三爷的伸拉压迫之下酸痛难忍,叫苦不迭。三爷一一走过,他们便纷纷苦着一张脸,死死撑住。
阳春三月(阴历)的太阳顶在脸上火烫,沁霜不敢伸手在额前“搭个凉棚”遮光,三哥压平一下她伸直往上翘起的胳膊:“马步练得是重心,重心不稳众事皆休,就连骑马也容易掉下。”沁霜嘴里答着里却想着不就跟练旱冰一个道理么?暗暗有些后悔自己没事找事,碍于脸面,非要练好了不可
晚上四兄妹在一起用膳,三哥在冷晋面前夸了小妹几句,沁霜眼尖,看见一向淡淡的二姐眼睛里闪过几丝“刮目相看”的神色,向她微笑了一下。这个神秘而又文武双全的女子,想必武艺超群吧?越发勾起了沁霜的兴趣。可惜二娘的事情无处可以打听,怜星惜月统统不知道,采秋又是一个哑巴
冷晋迟疑了一下,告诉沁霜夫子次日即来府里上课,还有两个新同学要来。这两个人是吴姨娘的侄子和侄女,是吴家新收的义子和吴家小姐。因为吴老爷常年在外,吴夫人又体弱多病,平素家里没有长辈管着,送到冷府来住些日子,和沁霜作学伴,顺便让吴姨娘管教着。
沁霜想到不用再一个人对着夫子大眼瞪小眼,心里又高兴又期待:终于来两个年龄、身份差不多的“同窗”,以后有人一起玩,不会那么闷。
第二天一早,吴家兄妹和夫子便先后到了府里。在东厢一楼的教室里,吴家兄妹给孔圣人上香磕头再给柳夫子磕头敬茶,最后在柳夫子和吴姨娘的介绍下跟沁霜行过同窗礼:互相作揖,自报姓名,说一句诸如请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敢情日本人那套见面礼是向宋人学的?!
重新安排了座位,沁霜坐在东首;吴奇坐在朝北位子,对着夫子;吴逸坐在西首,对着沁霜。夫子坐在朝南的主位太师椅里,清清喉咙拍了一下戒尺,课堂上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吴姨娘识趣地轻轻走了出去,小丫头过来合上了门。
沁霜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吴奇。金灿灿的阳光从他背后的镂空木格子窗里倾泻进来,有一片铺在他的肩膀上,逆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黑沉沉的,看不清楚眼睛,一边轮廓线上像镶了一道金边,恍恍得有些不真切。
正看得入神,吴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沁霜微侧了一下头,黑色纱帽底下露出一撮鬓发,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油亮。
沁霜忙收回目光,一手撑着下巴作专心听讲的样子看着夫子。脑子里想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对面的吴逸打从进门就开始有意无意用她那对炯炯的小眼睛好奇地偷偷看沁霜。沁霜每次抓住她的目光就冲她咧嘴一笑作为回敬。吴逸有一个锥子般的下巴,若到现代去,可是明星相呢,只可惜眼睛小了些,脸上显得浮躁了些。
夫子收了沁霜的作业,还未评价,今天改讲诗词,有吴家兄妹在,总不方便继续讲冷府的家规的。
“易安居士(李清照),人称‘千古第一才女’,沁儿,随便背一首她的词来听听。”夫子冷不丁说。
脑子里迅速闪过“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这两句,幸亏记性还不错,定了定神,沁霜朗朗背诵道: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不错,不错,”夫子捋了捋胡子,放下手里卷着的词集,“奇儿,你来说说这词的意境。”
吴奇礼貌周全地站起来向夫子拱手作揖:“是。”
夫子挥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才坐回位子,徐徐道:“这首词的字面意思是这样的:昨天夜里雨点虽然稀疏,但是风却劲吹不停,我酣睡一夜,然而醒来之后依然觉得还有一点酒意没有消尽。于是就问正在卷帘的侍女,外面的情况如何,她只对我说:‘海棠花依旧如故’。知道吗?知道吗?应是绿叶繁茂,红花凋零。”
子微笑点头,“那字背后的意思呢?”
吴奇气定神闲又不失恭敬:“这首小令写的是春夜里大自然经历了一场风吹雨打,词人预感到庭园中的花木必然是绿叶繁茂,花事凋零了。因此,翌日清晨她急切地向‘卷帘人’询问室外的变化,粗心的‘卷帘人’却答之以‘海棠依旧’。其实是词人长期与丈夫分离而思念。侍女看海棠花并无变化,而词人却感受到了时光飞逝,怕自己容颜老去“绿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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