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戎觉得有些人很给面子,但也很不给面子。
看来,在龙城某些人眼里,一个大周朝的七品县令都是来跪着要饭的。
渊明楼大厅,募捐台上的报唱侍女清脆宣布:
“本次募捐,共十三家,总计筹款七百抄着手,坐在台下靠后排的位置,目不转睛的与面色平静的年轻县令对视。
这位柳氏少家主一脸人畜无害的诚恳模样,眼神里还夹杂着点……因为能力有限没能让父母官满意的担忧。
没错,有时候人的眼神所能传达的情感就是这么丰富,一眼便能看出来,就和拍拍屁股就懂换姿势的默契一样。
不过柳子文不知道的是,欧阳戎和他一样,也是一个“待人以诚”的人。
于是这位年轻县令伸出一根手指,朝全场摇了摇:
“但是你们之中,可能是有个故作聪明的笨蛋弄错了一点。”
顿了顿:
“本官不是来要饭的,来要饭的是你们。”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台下的乡绅富商们面面相觑。
“吱拉”一声,是年轻县令平静走去,拖了一把太师椅过来,在台上自顾自的坐下,俯视全场,不言语了。
而这一番颇吓人的举止后,台上久久没有其它动静,慢慢的,不少乡绅富商看向台上的眼神嘲弄起来,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咳。”柳子文适时的咳嗽了下,制止了场上的嘈杂声。
柳子文看了眼台上那书生,轻轻叹气,站起身来,无奈道:
“回禀县令大人,募捐本就是能力范围内的你情我愿之事,今年水患突然,大伙都不好过,已是尽力而为。不过,为朝廷与大人分忧,乃是小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柳氏家中尚有些余粮,接下来会配合大人,在城内再建些粥棚施粥。”
欧阳戎置若罔闻,小师妹正拎了只长嘴茶壶,给他身前桌上的茶杯倒茶,她手极稳,欧阳戎瞧着空中细细的水线,颇感兴趣。
被当众漠视,饶是性子一向温和的柳子文也忍不住暗皱眉,赏你个台阶还不赶快下,难不成真是一根筋的榆木脑袋?
“县令大人?”
“嘘。”
欧阳戎忽然伸出根手指,竖在嘴前,示意安静。
眼睛专注盯着桌上的茶杯,似是在关注沸水里旋转起伏的暗绿色茶叶。
不止是台下的柳子文等人觉得装神弄鬼,连谢令姜也一头雾水,被整的好奇,侧目去瞧师兄茶杯里的水有何神奇的。
结果自然是,平平无奇。
瞧着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县令,柳子文忽笑,自顾自摇头,转首示意其它乡绅同僚们可以走人了。
同时这位柳家少家主站起身,随手去拿桌上凉茶,准备最后喝一口。
可手指忽停在了空中,眼睛也被“钉”在了杯内水面上,与柳子文类似的还有其它几个年轻些敏锐些的乡绅富商。
皆愣盯着杯内水面上泛起的一圈又一圈涟漪,涟漪似有规律。
这是……远方有地龙翻身?不是!是马蹄!
柳子文猛然抬头望向台上悠坐的欧阳戎。
后者此刻已长身而起,端起茶杯,抿饮而尽,他走下台,替众人温馨的推开了渊明楼二楼的窗扉:
闹街已被人为驱散。
空旷长街尽头,有三百铁骑凛至,哪怕是特意放轻后的蹄浪在二楼众乡绅们视野里,也如同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可如此奔涌的铁骑,当先一骑校尉的突兀手势下,竟与渊明楼前骤然止住,皆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是精锐!他怎么可能有调兵权,这是要造反不成?柳子文等人瞳孔一缩。
旋即,从募捐起便消失已久的燕六郎,带着一位英气校尉,上楼来到窗旁的年轻县令身前。
校尉脸庞冷冽,抱拳大声道:
“欧阳县令,末将秦恒,江洲折冲府果毅都尉,率三百骑奉命而来,协助办案。”
欧阳戎似是早有腹稿,直接指着县衙方向,朗声道:“秦将军,立刻去将龙城县衙的东库房封锁,没本官手令,不准一只苍蝇飞进。”
“末将遵旨!”秦恒毫不拖泥带水的下楼,全程目不斜视,没去看大厅内那一堆被吓的瑟瑟发抖的羊羔们。
大厅内有几个身板颤栗的老乡绅忍不住讨好道:“县令大人,您……您这……是不是误会哈哈……”
欧阳戎摆摆手,和气宽慰道,“小事一桩,就是查点帐,老人家放宽心,别胡思乱想,等会儿好好回去休息。”
他朝脸色难看的柳子文与惊恐一团的乡绅豪商们笑了笑,带着小师妹转身下楼,离开大门前,年轻县令似是想起什么,还是心善的提醒了下:
“对了,若是租庸调帐籍与农税商税,有一丁点不合规矩或偷税漏税,我抄你们全家。”
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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