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小千世界，合作缤纷多姿、广大无边的三千大千世界。”
说这番话时，竹夫人一直低头看着崖底汹涌激荡的河水，这时却抬眸向我看来，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叹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各自的苦，各有各自的执念……”
叹罢，她伸手，拈了片竹叶来。
那竹叶边缘光滑，呈细长型，颜色深绿，就连纹路也非冲晰。
“人，就像这片小小的叶子≮风雨中飘渺，在阳光下微笑≮春秋冬夏的轮回里，品尝着酸甜苦辣的滋味∶一次次的抽叶凋零，表达着聚散离合的悲悲喜喜。”
说到这里，竹夫人轻轻一顿，纤纤玉指拂过竹叶边缘，眸光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只可笑，世人皆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执着？”
这句话像是反问，亦像是自言自语，清绝之音出即没入夜色，不复耳闻。
我看竹夫人默了半晌，终是自嘲般一笑，两指倏然一松，那片竹叶伴着山间清风脱手而出，在空中被吹得几度沉浮，终是坠入深涧。
目光悠远地看着叶片消失，对方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语调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人啊……不过在岁月的长河里起起落落，在曲曲折折的千轮百回里，痛苦着自我，也解脱着自我。”
我怔愣地追随着她的目光，心口好似被猛击了一下。
月色愈发白得晃眼，我只觉四肢渐渐麻木冰冷，却是红颜枯骨毒发的预兆。
胸口闷闷作痛，但灵台却是一片清明……
我又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朗声笑道。
“人之相与，俯仰一世。不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寒一粟→不过执恋，死不过断念。”
“只可笑，有太多人无法看破红尘。痴缠越深，坠得越狠。渴望愈真，伤得愈疼。”
我眸波流转，看向天边那轮圆月，胸口痛得早已麻木，几乎不能呼吸：“有了执念，就有不得。既得不到，便生出恨意来。”
“大错特错。”竹夫人却摇摇头，“执念不是恨，而是爱。可笑的不是世人，而是你自己。”
倏忽地，我震住了，却听对方又道。
“人生在世，无非几个‘过’字。爱过，恨过，去过，见过。”
竹夫人说此番话时，临渊而立，白色的身姿飘飘出尘，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人之所以生，无非在于去爱、被爱＄果连这都没经历过，便算不上完整的轮回。”
没有爱过……？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渺小无力如一叶扁舟，凌万顷而没，却仍强自反驳道：“连翘生来无爱，亦无执念。”
竹夫人微微侧头，与我目光相交，面具下的唇，轻轻溢出两个字：“又错！”
“破除执念端空冥，无法无空亦无灭。”她上前两步，与我并肩迎风而立，任由山风扬起一头凌乱的墨发，“若是真正做到没有执念，便会进入不生不死的境界，摆脱轮回，凌然于六道之上。”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后，竹夫人看向我：“那种境界，是佛法中的涅磐。摆脱六道轮回的疲弊，便已然成佛。”
几句话清清淡淡过耳，却让我只觉得心头一空，但旋即又被一种新的东西填满。
那种感觉，像是释然，像是悲凉……
原来，我不爱别人，爱的不过是我自己；我没有其它执念，不过执着于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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