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辰时将近,日出东山,天色将明,岱山初醒,朝云出岫。
但见在一片青苍色里,半天霞光恍若锦织,乳白的云纱云游飘渺,更林中显仙气四溢。
丛林深处,旅道依稀埋深径,只听马车撵撵踏露来。
林深处驶来的,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四轮马车。车身简约,风尘朴朴,一看就是从旅栈中租借过来的。
那匹拉车的花色马许是草料没吃饱,蹄子迈得不紧不慢,竟还悠闲得去吃道旁伸来的嫩枝细叶。
驾车的是个半大少年,衣着小厮涅,大约还未睡够,带着些起床气,见那花色马又驻了蹄子,去吃道旁的一株山豆,忍不住低声咒了一句“懒骨头”,一道鞭子斜斜向马臀招呼过去。
一声鞭鸣响彻林间,异冲脆。
那花色马吃痛,向前小跃了几步。伴着车身猛然一簸,这场小骚乱,终于惊扰到了车内之人。
“观言。”车内传出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打鞭也要用巧力♂了不管用,重了太疼№对你有了怨气,更别指望它能好好拉车了。”
那被唤作“观言”的少年摸摸鼻尖,有些哀怨道:“我说陆大少爷,你找了她整整五年,走遍了南湘各地,也无打听到下落。此次前去东祁寻人,估计也无果—何还不放弃?”
观言这么一问,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许久,车内传来一道幽幽叹息:“她下落不明,是我的责任∫这样执着寻找,并不在乎有没有结果,只为良心上不再谴责。”
“少爷,您心地也未免太善良了。”观言不满地嚷嚷道,“那人就是自找的°根本不用负责,再说了,那天你……”
“观言……我知道你为何埋怨。”车内之人悠悠打断少年接下来的话,声音温和,“你跟着我走南闯北,辛苦了。”
少年心中一暖,忙道:“哪有,这些年来,少爷一面寻找那人,一路上不乏四处行医救人。观言能跟着少爷,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分。”
男子低声一笑,声音低醇,如商音羽吟:“卯时初便开始赶路,你昨夜收拾行囊,所以睡得晚,现在也该累了∫听得前面有水声,估计是条溪流。不如待会儿在那儿歇脚,顺便饮马打水。”
观言方才光顾着说话,此刻经男子提醒,急忙侧耳,果然听前方有潺潺水声,不由大喜,“多谢少爷。”
须臾,观言驾着马车,寻声来到水源处,果然有山涧蜿蜒流淌于一处断崖底。
那涧水至清至澄,潺潺流动时,反射粼粼霞光,宛若一条坠了宝石的缎带,自西向东流淌而去。
涧岸杂草丛生,或有水珠溅落在叶间,宛若琉璃般,剔透晶莹。
一股湿凉之气扑面而来,观言精神一振,在岸边腿了马车,又自行囊中取出水壶,三两步跑到涧边,俯身就要打水。
也许是水清无鱼的缘故,这溪涧虽是活水,却毫无生气,就连水藻浮萍也难觅踪影。
观言挽起裤腿,往前淌了两步,涧水已然没过膝盖。
沁凉的寒意从小腿向身上蔓延,他大着胆子往水中央望去,但见一片深不可测的蔚然。
心知这水极深,观言不敢再冒昧向前,刚想退回来,却觉脚腕一沉,似是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了。
顿时,他回忆说书先生口中的那种女水鬼,不觉一声惊呼。
“怎么了?”马车内男子听到动静,不由发问。
观言此时已吓得不敢低头,结巴道:“有、有脏东西缠着……脚脖子了。”
“莫要害怕,水藻而已。”男子深知观言胆小,“这里光天化日的,哪里有鬼?”
观言放心一些,壮着胆子低头一看。果然不是狰狞的水怪,而是一截青色的什物。
他一时好奇,将那东西捞起,这才发觉根本不是水藻,而是一截丝质缎带。
奇怪……这倒像是一节女式腰带?
观言寻思着方才缎带缠过来的方向,回头向自己右后方的浅滩一看,顿时又是惊呼。
男子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观言此时已震惊得几乎不能言语,只因那浅滩上,正仰面躺着个人。
只见那人半身泡在水中,发丝散漫遮住面容,青衣凌乱不堪。从身形看,依稀是个女子◎衣着颜色与潭水接近,再加上霞光刺眼,他方才竟未曾注意。
半晌,才颤颤巍巍道:“有、有人溺水了。”
话音刚落,马车帘已被一只手挑开,车内之人已侧身而出。
那位年轻男子长得倒是俊美非凡←身姿修长,略显单薄,一头长发乌黑润泽,松松地束在身后。
他的瞳眸是淡然的墨色,却带着如入春风的笑意,整个人和煦温润,却又不食烟火。
此时,男子也看到浅滩上的女子,他三两步上前,将对方打横抱到岸上,有暗色的水稼他衣摆处蕴染开来。
观言也急急上岸:“这……还有救?”
男子示意噤声,一手探上女子颈侧,很快得出结论:“还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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