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十一年冬,十月十八。
正一品和亲公主华阳凤溪,行至西辽边境斗方山,当夜丑时遇刺,不幸香消命陨,年仅二八。
此次刺杀,为当朝宗正寺卿桐悟所筹划,其杀害华阳公主的动机不甚明确,当晚亦死在救驾侍卫手中。
此事一出,倾动两国朝野,为无数人所猜疑揣摩,津津乐道。
事实被刻意掩盖,罪责被无故栽赃。
再过上几年,当一切都成为了过往,真相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论衡》有道:“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
就是这么个正解。
—————美人有泪—————
朦胧中,她翻了个身,睁开眼〈见窗外风和景明,红翻翠骈。春光入室,打在身上,许久未活动的四肢也暖洋洋的。
记得那时明明是冬天……
她撑了撑手臂,欲坐起身,哪知臂弯一软,又跌回了床上。
有人闻声入内,她恍惚抬眼,却见有女子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狐裘,正站在床前。
阳春三月穿这么厚……也不嫌热?
她开口,嗓音沙哑,“我还活着?”
“没错。”
“是你救了我?”
“没错。”
“这是哪里?”
“重露山聚雾阁。”
“我睡了多久?”
“四个月。”
果然,冬天已去,此时屋外春日野穹……
她只觉自己思绪混乱,脑中却忽地闪过一个清浅的笑意,如一丝光线照入混沌多时的记忆里。
刹那间,过往涌现,清晰得让她无处遁形。
“桐悟呢?”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没看见对方回答时一瞬的不自然。
“不认识。”
怎么可能?被刀刺中胸口,昏过去那一刹那,她明明听见他的声音。
“凤溪……”
糟了,他又在喊她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她,他一定该着急了!
“凤溪……”
她脑中忽地乱作一团,急忙捂住耳朵,哭喊哀求道:“你不要再唤了,不要再唤了。”
“凤溪……”
“我在,我在。”她凌乱地答应着,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在屋内急急寻找着什么。
然而,他不在床下,也不在衣柜里∏她脑盒的声音,又是如何来的?
“凤溪……”
桐悟,桐悟,你在哪儿?
她泪眼朦胧,顿在那里,时间静止。
仿佛回答般,心口突然轻轻一悸↓急忙扯开胸前衣襟,只见如雪肌肤上,有一条狭长刀痕狰狞陈列。
原来,声音不在脑海,而在心间。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抹了抹被泪痕濡湿的脸颊,抬头看向那狐裘女子。
“我和他有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美人有泪—————
一个月后……
北漠一个叫营城的地方,近日开了一家酒馆。
据说那酒馆的老板娘是个寡妇,姓桐名溪,孤身一人,终日以纱巾掩面,神秘得不得了。
她的小酒馆口碑平平,后院的一大片梧桐树,却叫客人流连忘返。
有人笑着问她,为何不栽其它花草,偏偏就种梧桐?
犹记得,她面纱下的脸仿佛扬起一层恍惚,说道,有这么多梧桐树,终有一日会引来凤凰的……
众客人一阵嬉笑,有人又调戏道,凤凰估计是引不来,倒是小娘子这般窈窕神秘,可能会再引个夫君来。
说罢,一堂人毫无忌惮地大声调笑。
她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手抚上胸口,说道,估计是不会了,因为我这颗心,早已是他的了。
……
她与他的缘,就像那初春的薄冰↓小心翼翼地将冰拥在怀中,直到冰化了,她才发现缘没了。
这一世,他们终究是太缘浅了……
有词曰: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天明。
凤凰花前,何事最伤情?
梧桐叶上,点点缘既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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