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既出,一发中的,朱红杏射出的一箭,已被他应声刺碎。
然而,在箭碎一刻,桑楚裕的心中却没来由的一痛,随即,他白白的胸衣上便绽放出了一朵娇艳的花,那花非别类,正是一朵红杏。
桑楚裕虽然受了一击,却神色如常,他身形一闪一进,再度刺出了一剑,一边寻机发话道:“素闻飞来峰以射问剑,鬼神莫测,今日正愁无法识得红杏仙子剑底因果,且受此一箭,以为由头。”
他鼻孔间呼吸的六道白气,宛若蜿蜒六虫,将周边的天地人之机尽皆吸纳,这一剑由天贯地,最终直入人心,已然抢尽先机,由第一箭的创伤中反客为主,自信必能逼迫朱红杏后退,而对方只需一退,后面的戏局自然便由他主宰了。
他果然心想事成,朱红杏在他一剑逼迫之下,果真向后退了一步,只不过这一退之间,朱红杏却于一气间连射三箭。
桑楚裕瞳孔略缩,此际方明白对方射出的第一箭也只是为了投石问路,而这后发的三箭,却一箭深似一箭,这一箭箭何止伤身,问的则是一番番天地人心。
桑楚裕怒吼一声,剑光弥天绽放,将这射来的三箭接连搅碎。
“第一箭问春,第二箭追忆,第三箭半枯半焦,却正应了她的道心本色,第四箭魂牵梦绕,可谓一环套一环,男人都是此类,那桑楚裕惊于她的美艳,战机未动已失先机,岂有不败之理!”
破庙之前,青衣女子看似背对擂台,却凭借照影剑道,将擂台上的虚实尽收心底,不免轻轻一叹。
擂台之上,桑楚裕虽一气击碎对方三箭,此刻招致对方心域反噬,那一串无名火焰瞬间波及周身,将他烧成了一副半枯半焦之态,原先一副楚楚风度尽失,可谓狼狈已极,不免羞恼万分。
然而他未及还手,耳中却听到朱红杏一声轻笑,那第五、第六和第七箭已然于间不容发之际接踵而至,完全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
“好狠毒的女子!”
到了此番境地,桑楚裕自是满心懊恼,只可惜,对方的七箭完全是一气呵成,桑楚裕既落了先机,此刻被飞来峰剑道完全压制住了,若要硬拼,必然会招致重创。
“第五箭相思断,第六箭阴阳隔,这第七箭么?好个小妮子,居然再我眼皮底下再获精进,当真不错啊!”
一朵朵浓艳的红杏在桑楚裕衣衫间绽放,桑楚裕的身体已然被迫飞向了擂台之外,他的身体在下沉,他的一颗心也然在下沉,对方的射术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虽不能躲避,然而桑门新一代翘楚的骄傲却是不容亵渎的,他在飞出擂台的最后一刻,犹自发动了平生最强一击——机关算尽,叶底破心!
擂台上,朱红杏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了,在她消失的当地,凭空生出一棵粗大的树干——那正是一棵被烧焦的古杏。
“一株蓄满沧桑的半枯半焦的古杏啊!沧海石烂,这么多年,任是红颜俊秀,都无法躲过沧桑的轮辙啊,这小丫头看似率真活泼,一颗心却炼的如明珠沉海,这个时代,每个人的身后都有着他人无法看到的负累啊!”破庙之前,青衣女子不禁低语叹息。
说时迟,那一道剑气已轰然劈入古杏之中,与此同时,那棵古杏和不远处的破庙,齐齐轰然一震!
庙前的青衣女子蓦地睁开了眼睛,叹息道:“我道这小妮子今日如何这般从容,却原来是找到了这般倚仗!”
青衣女子的目光不觉看了一眼如枯树入定的苏默,又是一声深深叹息。
有了桑楚裕的前车之鉴,下一个攻擂者甫一上台,便发动了全面攻势。
擂争到了眼下地步,剩余的守擂者和攻擂者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次决出胜负都不会容易,都会付出血或生命的代价。
问道之争,手底无情,若不慎中道夭殂,则属于龙泽人倍加推崇的无上荣光,龙泽人相信,大道之行,一路逆行,若有犹疑,心道便有瑕疵,终生必无法达到极远之境。
所谓殉道而亡,死得其所。
这个攻擂者是一个瘸子,也不知练了什么毒辣功夫,双手的手指竟齐根秃掉了七七八八,仿佛天生就少了这些手指一般。
剩余的三四根手指,在空中如刀乱戳,竟意外带给了朱红杏强大压力,朱红杏的一张俏脸变得煞白,转而白里透黄,进而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看去赫然是中毒症状。
更兼那瘸子身法非同一般,太过诡异,于一瘸一拐间或高或低,一种种诡异的剑道攻击杀入朱红杏心域之内,迫的朱红杏连连后退,竟无机会拉弓反击。
瘸子的一条瘸腿愈发沉重,一步重似一步,轰隆隆踏在擂台上。
天与地开始大幅倾斜,朱红杏身形把持不住,开始向一侧缓缓跌倒,这一刻,瘸子的身形借势一跃腾空,重重向下一踏,口中喝道:“倒!”
巨大的心域之力,碾压在朱红杏身后祭出的那棵古杏之上,发出一串咔嚓嚓的断裂声。
朱红杏的嘴角溢出一缕血线,只是那血却是黑色,显然是中毒过深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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